文丨张辉怡

2023年7月20日上午，我在办公室上班，收到一条微信提示，打开一看，是新桥乡坑坪村张志（化名）发来的。我们因采编《泰宁张氏》资料时相熟，虽然只见过一次面，但是彼此会在微信朋友圈与抖音视频中点赞。

微信发来一张照片，是一枚古代铜质花钱（下图）。聊谈中，他说是在新桥乡一处老宅里捡的，口径6公分，想寻问一下钱面上的文字寓意。我认真查看图片，感觉此币字口古拙、包浆浑厚，疑似有火烤痕迹，算是“一眼老货”。

花钱正面图

花钱背面图

在我粗浅的古玩知识储备里，没有遇见过类似文字的花钱，可能属于稀有品种。我一时认不全，便发图寻问县文联书法协会欧阳老师，他是泰宁篆书第一人，识字认篆，县内无有伯仲。

花钱也称压胜钱、厌胜钱等，源于汉代，是中国民间的一种玩钱，属"非正用品"。花钱种类繁多，有辟邪品、吉利品、纪念品等。泰宁民间常见吉语钱，如铸有"长命富贵""福德长寿""加官进禄" "天下太平"等字样；还有辟邪钱，面上刻满道教文字符号、八卦图案等。

午间时分，欧阳老师发图回复，标注了“十日”“须”“比”等字，右边那个锈蚀难辩，当是“惠”字。按照古制排列习惯，这枚花钱可以念为“十日须惠比”、“十日惠须比”或“十日惠比须”。

日本自古研习中国汉文化，古代也有铸造花钱。其传统供奉的“七福神”中，“惠比须”是七神之一。百度查阅“十日惠比须”词条，大意是：福冈市有个惠比须神社，起始于约400余年前（明晚期），每年1月8日～11日为正月大祭，场面十分热闹。“十日惠比须”花钱会不会是在1月10日大祭时，日本铸造的古代纪念币？

“惠比须”信仰由海上渔民发起，寓意“从遥远的他乡带来幸福的神”。“惠比须”是民俗神，也是海上安全和渔业的守护神。这枚日式花钱是如何从遥远海上传到偏僻山区的？异域东洋与闽西北山区过去发生了怎样的联系？

近年来，全球海底沉船打捞成为新兴行业，大批文物瓷器纷纷出水，其中在日本与古琉球海域发现了许多白色单釉瓷器，品种有盘、碗、碟、杯等，器型精巧、釉色莹润，专家们一时无法考证窑口出处。

泰宁出土瓷器早见于汉代的绳纹素陶，唐宋出现高温瓷器，酱釉、青瓷、褐彩相继出世。南宋乾道六年（1170），江西景德镇瓷工发现泰宁上青一带有高岭土，便建窑兴办瓷厂，全县逐渐兴起的瓷窑还有城关小均坳、朱口糊狲坪、大田将军栋、大布洪边村等。 

泰宁盛产白瓷，明弘治《八闽通志》记载：“白磁器，以泰宁际口者为胜”。际口窑即新桥乡东西窑，窑址占满了东西两个山头，总面积达3.5万平方米。明清时期，新桥东西窑生产兴盛、规模宏大，品质优良、光洁如玉，是明代邵武府乃至福建道最优质的白色单釉瓷器。1958年、1982年县文物部门分别做了采集工作，1988年省市普查队开展复查工作，采集实物有青白瓷碗、盘、瓶、壶、罐、杯等残器和匣钵、支座、垫饼等窑具；装饰纹样有刻划牡丹花、变体莲瓣纹，器底铭写 “寿、用、信”等工匠用款。

新桥际口窑址地表残瓷图片

日本与古琉球海域出水的白瓷是新桥际口窑出厂的吗？泰宁山区具备出使海上贸易的条件吗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，就能证明泰宁新桥早在明代便参与了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，将为泰宁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提供更具体、更生动、更高层级的历史文化实证。 

2023年3月，泰宁县明城委出资委托县博物馆邀请省考古研究中心团队，进驻新桥勘探际口窑遗址。经过两个月的野外调查，初步探明西窑部分窑址，显现出的生土层窑形，符合明代时期瓷窑特征，属景德镇青白瓷窑系。东窑文化内涵丰富，但因墓葬多无法施工，暂缓考查，估测为同一时期遗址。 

新桥东西窑浅表层分布大量残瓷，整个山坡布满烧造瓷器外用的匣钵，以及碗、杯等精细瓷器碎片，有的堆积层达数米。身临现场，可切身感知当年的生产规模和热闹场面。 

古代瓷器珍贵却易碎。如此大规模的成品，要运输外出是个大问题。但古人的智慧无须担忧！就在东西窑的中间，流淌着一条新桥溪。此溪发源于峨嵋峰东侧的茶花隘和叶竹隘，常年水流丰沛。古时植被茂盛，涵养水分充足，溪流水位应当更适合水上运输。 

新桥溪聚流成北溪，汇流至城关杉溪，西行并入金溪，再折返东南方向于富屯溪，最后进入闽江到达福州。从闽江口到日本与古琉球的海上贸易是重要的海丝之路，新桥际口窑白瓷外销日本与古琉球国并不是神话。有待时日，只需省文物专家做好成份比对，关于日本与古琉球海域出水白瓷与新桥际口窑瓷器是否匹配的问题，将大白于天下。 

朱口上青新桥一带信奉妈祖，周边建有数座妈祖庙。妈祖又称天后，是历代船工、海员、旅客、商人共同信奉的神灵，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为迎祀日。在东窑山脚新桥溪的上游，就有一座精巧整洁的妈祖庙，如今依然香火旺盛。妈祖是海上女神，供奉在山乡僻壤，似乎令人费解。 

换个角度思考，如果海外商人不远万里进山驻点，在长期打理山区物产生意时，极有可能将异域文化带入山区。妈祖能护佑海上安全，更有能力担当河神、溪神，以至装运瓷器货物的船只不会在小河小溪里翻船。 

 “十日惠比须”花钱幸许是日本与古琉球人带进山里的一件特例附身符。花钱、白瓷、妈祖庙，甚至还有更多老物件，其间隐藏的必然联系，日后将得到更多更完美的诠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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